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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时,李青的右臂突然抽搐起来。新生的月白鳞片下凸起树根状的脉络,昨夜在归墟饮下的往生泉,此刻正顺着血脉烧灼五脏六腑。
"当心!"璃的龙尾卷住他腰身急退三步。方才立足的礁石骤然开裂,涌出的不是海水,而是粘稠如血的槐树汁液。汁液中沉浮着半截青铜铃铛——正是昨夜那艘诡船上的物件。
李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见血汁倒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三百年前那个暴雨夜:敖清浑身是血地蜷缩在礁洞,将逆鳞按进采药妇人隆起的腹部。妇人的丈夫正在洞口磨刀,刀刃上沾着龙血绘制的往生咒。
"因果线在收束。"璃的龙角泛起青光,扫过正在凝固的血泊。波纹荡漾间,血水中浮现出熟悉的村落轮廓——正是他父母殒命的李家村,只是村口那株百年古槐的树冠,此刻竟笼罩在血色雾霭中。
踏进村口的刹那,李青踩碎了半块青砖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所过之处景致寸寸龟裂:左侧屋檐下晾晒的草药还是翠绿色,右侧同样的竹匾上却爬满霉斑;前方石阶上蹦跳的麻雀刚展开翅膀,腐化成骨架坠落在另一条时间线的青苔里。
"三个时空在重叠。"璃的鳞片竖起,龙爪扣住李青渗血的右臂,"你的血是粘合剂。"
古槐的枝条突然无风自动。树干裂开七道口子,每道裂缝都渗出混着蛊虫的黑血。李青闻到了记忆深处的药香——母亲总在立夏时节熬煮的祛湿汤,此刻正从树洞飘出,混着尸臭形成诡异的甜腻。
"青郎..."树影里转出个挎药篮的妇人。她的襦裙下摆浸着血,露出的半张脸正在腐烂,"娘给你煨了龙骨汤..."
李青的槐枝手臂突然暴长,却在触及妇人发梢时急停。那些白发间缠着红线,正是他七岁那年重病时,母亲在佛前求来的长生缕。
"闭眼!"璃的冰刃穿透妇人眉心。飞溅的却不是脑浆,而是无数细小的血莲子。落地即生的莲子抽出藤蔓,藤上开出的花蕊里坐着指甲盖大小的婴孩,正齐声哭喊"哥哥"。
古槐的根系破土而出。李青闪避时踩到某块松动的青砖,忽然天旋地转——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跪在院中,怀里抱着七窍流血的母亲;而现实中的古槐树干上,正浮现出同一幕场景的浮雕。
"时辰到了..."三个时空的村民从扭曲的街角涌出。瘟疫前的乡邻提着药包,瘟疫中的活尸拖着肠肚,现世的村民则浑身开满血莲。他们手中都端着青瓷碗,碗底沉着李青熟悉的龙骨碎渣。
璃的逆鳞弯刀劈开人潮,刀刃却被青铜色的血管缠住。李青的槐枝刺入最近活尸的胸膛,挖出的心脏上嵌着枚血莲子,莲瓣纹路竟与自己的冰裂纹完全契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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