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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怀山呆呆地站在原地,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木雕。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,震惊、痛苦、荒谬、恍然、茫然,还有那一丝越来越清晰的释然和……庆幸。
他的父亲,没有在那场恐怖的屠杀中被残杀、分尸。他的父亲,是制造了那场屠杀的凶手。是那个用如此残忍诡谲的方式,杀了五个欺凌者,并精心伪造了自己“惨死”的假象,然后人间蒸发,可能至今仍活在世上某个角落的人。
这个真相,比他预想的任何“恶鬼索命”都要匪夷所思。却也……让他那颗被愧疚、痛苦和“父亲惨死”噩梦折磨了五十七年的心,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解脱。
至少,父亲没有受那些苦。至少,父亲可能还活着。至少……他不是那个最悲惨的受害者。
许久,孟怀山才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菲菲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:“他……如果还活着,今年也该有八十五了。”
“但愿吧!”菲菲点头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,“孟老先生,真相往往比传说更残酷,也更……现实。这个秘密,已经随着您父亲,埋藏了五十七年。如果他真的还在世,这半个多世纪,他一定已经有了全新的、平静的、属于‘另一个人’的生活。过去的恩怨,血腥,恐惧,都已经留在了野狼沟,留在了那个动乱的年代。有时候,知道真相,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去追寻结果,去揭开那个疮疤。让这个秘密,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,对所有人,包括您,包括他,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孟怀山怔怔地看着父亲那被挖开的坟,又看看那具被拼凑的、此刻显得无比诡异又悲哀的骸骨,再看向远处苍茫的群山。良久,他缓缓地、沉重地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地点了点头,浑浊的老眼里,滚下两行滚烫的泪水。这一次,眼泪里除了悲伤,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、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。
他没有再问父亲可能在哪里,也没有说要去找,甚至没有再提那五个死者。就像菲菲说的,让秘密成为秘密。尘归尘,土归土。
众人默默地将骸骨重新收敛,小心地拼合好,放回棺中,填土,掩埋,垒好坟头,同时,把另外五人的坟也重新埋好。又请了族叔和“山猫”帮忙,找来村里的端公,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,超度亡魂,安抚山神土地。
做完这一切,已是半夜。他们在村里又住了一夜。
这一夜,孟怀山房间里灯火一直亮着,但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众人启程返回。回程的路上,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,但那种被诡异恐怖传说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沉重感,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洞悉了惊人真相后的疲惫、空虚,和一种对人性复杂与命运无常的深深唏嘘。
回到事务所,已是两天后的傍晚。
孟怀山没有多留,只是再次郑重地向五人鞠躬道谢,那腰弯得很深,很久。临走前,他开了一张支票递给菲菲。
菲菲接过一看,金额不是之前说好的两百万。
而是五百万。
“这是……”菲菲抬头。
“真相的价值,远不止这些。”孟怀山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有感激,有释然,也有一丝疲惫的苍凉,“谢谢你们,给了我一个……能让我安心闭眼的答案。钱不多,一点心意。以后……有需要帮忙的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:“这件事……到此为止。野狼沟的六个人,都死了。永远,不会再有人知道了。”
菲菲郑重地点头,将支票收起:“我们明白。孟老先生,您保重身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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