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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大人,那人正在押往审问室,请随我来。”梁辉唯唯诺诺地在前头带路。
大理寺监狱是一幢全封闭的建筑,没有窗户,阳光只能通过三人刚才跨入的大门投射进来。每走三步,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只烛台,上面微弱的橘色烛光为监狱提供了照明。跟随着梁辉走过一条百来米长的通道,在尽头往右拐,四五步之后再往左拐,一名年轻的狱卒正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扇栏杆门的另一侧,慌张地尝试开锁。试到第四把钥匙,锁终于开了,狱卒偷偷松一口气,低着头打开门又低着头关上门并再次上锁。穿过这扇门,正对面还有另一扇相似的门,第二扇门后也有一名狱卒,两名狱卒年龄相仿,后者却显得老练许多,第一把钥匙就顺利打开了门。门后就是大理寺的审讯室,离门最远的那扇墙前立着一套肃穆斑驳的主审官桌椅,再往前是左右各一张供陪审官使用的太师椅;另外两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讯工具,全部刑讯工具都有多多少少的磨损痕迹。
沈浚航入座主审官席,丁瑶和莫柠坐左右陪审官席,梁辉站在沈浚航左后侧,开门的狱卒严阵以待地守着还敞开着的门。莫柠隐约听见牢门开启关闭时发出的刺耳的叫嚣声,没过多久,一个头顶脏乱头发、身着破旧囚衣的犯人在两名狱卒的关押下走进审讯室。犯人抬起头来,莫柠见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、双眼凹陷、眼眶浮肿泛黑、精神颓废、心如死灰的犯人,丝毫无法令人将其与那个自信满满、意气风发的乔家大少爷联系在一起,莫柠和丁瑶都于心不忍,目光挪向了别处。
“堂下何人?”沈浚航冷漠地抖着官威,粗着嗓子喝道。
乔进诚趴在地下磕了个头,哑着嗓子说:“草民乔进诚叩见沈大人。”这是一把喊到沙哑的声音,听得莫柠和丁瑶直起鸡皮疙瘩。
“乔进诚,本官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昨晚找巫洁究竟所为何事?”
“大人。”乔进诚低着头,竭尽全力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:“草民是清白的,没什么可多说的,只求大人明察。”
沈浚航怒不可遏地拍打桌上的惊堂木,斥道:“乔进诚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本官最后问你一次,你和巫洁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?”
乔进诚猛地抬起头,龇牙咧嘴地往沈浚航冲去,押解他的两名官差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,两人都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乔进诚动弹不得,却还在面目狰狞地挣扎着,声嘶力竭如野兽般低吼着。
“乔公子。”莫柠站了起身,乔进诚停止了挣扎,漠然地看着莫柠,“你若是想要保守巫洁怀有身孕的秘密,我劝你不必再费心机了,大理寺的验尸官已经证实巫洁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。”乔进诚整个身躯都瘫倒下来,莫柠示意狱卒放手,乔进诚久久地趴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她真的有孕了?家丑,家丑啊!”乔进诚爬起身,盘腿坐在地上,说:“前天,未时时分,我从瓶儿那里出来往家走,在丰安坊附近看到巫洁穿着丫鬟的衣物鬼鬼祟祟的。我以为她又要吃里扒外,用乔家的钱贴补她烂赌的兄长,所以我就偷偷地跟了过去。当然这不是君子所为,我并不以此为荣。”乔进诚吃力地咽了口口水,说道:“给我喝点水,行吗?”沈浚航点了点头,狱卒便端来一碗水,乔进诚一饮而尽,继续说道:“最后,我跟着她走到了崇义坊,亲眼见到她走进了曾家医馆。”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,乔进诚又要了一碗水饮尽,说:“曾家医馆,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曾家医馆的勾当,曾思怀的主顾多数都是平康坊的姑娘,良家妇女又怎么会出入这种地方呢?谁不知道那是专门替人堕胎的魔窟呢?”乔进诚咬牙切齿地捶着地板,说:“为了证实我的想法,巫洁离开之后,我找了曾思怀当面对质。”乔进诚冷笑道:“一开始,曾思怀还吵嚷着要保密,得了我十两银子之后,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。当然,这孩子说不定不是孽种,所以我就找到了付昆,旁敲侧击地探听到我爹起码两个月没有和巫洁同房。”乔进诚敲敲脑门,说:“我一直在找和巫洁独处的机会,可是白天根本不能,所以我一直等到昨晚,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。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她,我走的时候,她还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,有没有人屋里亮着灯呢?”
“没有,只有巫洁房里亮着灯。”乔进诚捂着脸,说:“当晚我就不应该离开,可是她——,她威胁我,我不得不离开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巫洁刚进门的时候,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我们关系还不错,她就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我和雨萱,我对她推心置腹。就在那时,我遇到了瓶儿,对她一见钟情,可是瓶儿只当我是普通的客人,忽冷忽热的,不愿和我亲近。我便向巫洁寻求帮助,她告诉我以前经常在市井听说像瓶儿这样的女孩喜欢有才华的人,她提议我多给瓶儿写写诗、送送词。可是我哪有自己作诗的才华,她就提点我,让我抄一些前人的诗词给瓶儿,让瓶儿看到我的诚意。之后我就会裁一些纸条抄写几句诗词,偷偷从瓶儿门缝里塞进去,果真打动了瓶儿。”乔进诚叹一口气,说:“可能是当时我太大意,不知道怎么回事,留了张纸条在巫洁那里。她拿着这张纸条要挟我,逼我装作不知道她怀孕的事,否则她就告诉所有人是我玷污了她。我没有办法,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。我没有脸面待在乔家,所以我去找了瓶儿。原本打算在她那里住上一段时间,却听说家里发生了命案,不得不回家。我想着,既然巫洁已经死了,我就没有必要继续追究此事了,我最不想看到我爹一辈子的清誉毁于一旦,我才决定隐瞒此事。我真的没有杀人,我没有杀她,真的不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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