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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,宗苍脚步一顿,回过头去,只见趴在瓷枕前的小少年慢慢睁开双眼,又浓又密的乌黑睫毛湿了个通透,上翘的勾人眼尾湿润泛红,雾蒙蒙的瞳孔里一阵又一阵地泛起水汽,俨然已是洪波滔天。
原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让明幼镜彻底破了防。什么叫爬个天阶?对你是不算什么,我可是险些就没命了!这样一想,愈发泪如泉涌,薄粉的鼻尖都是水光潋滟。
宗苍微微一愣,一时竟忘记自己方才想说什么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能说话了?”
明幼镜闷闷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:“嗯。”
宗苍沉默着扫视了一下他被子底下遮掩的两条腿。看不见情况如何,也不好直接动手掀开被子查看,于是问道:“伤好了吗?”
明幼镜摇摇头:“疼。”
瓦籍啧啧:“小狐狸怎么回事,见了宗主,说话和羊粪蛋儿一样一粒一粒的。”被宗主斜睨了一眼,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地闭嘴了。
宗苍实在不擅长和这种心智不齐的小孩子说闲话,以往明幼镜见了他,都是两颊羞红着身子软成一滩水,除了软绵绵地叫宗主什么都不会。他和房室吟不同,不把炉鼎视作房中娇妾,只作寻常弟子看待,只是像明幼镜这样年纪小又心思多的弟子,从来没有过。
宗苍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,到底还是没办法应对这种小孩别扭,索性向瓦籍抛个眼色示意解围。瓦籍会心,嘻嘻笑着走过来:“小狐狸,辛苦你上来一趟,我们宗主言而有信,你往后就还是留下吧,啊。”
明幼镜黑白分明的眼珠慢吞吞转过来,冷不防对上宗苍投下来的目光,心口一时凝涩。明知不该,却不自主地想起书中许多次提到“那暗金色的眸子只要看上一眼,便让人什么志气骨气都全忘了”,而这胡思乱想刚刚冒了头,就被他自己生生掐断干净。
咬咬唇道:“我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
瓦籍不解:“怎么算了?虽说你从前不懂事些,但那也是小孩子心性,我们宗主不会放在心上的。往后照旧挂上名牌,拜我们宗主为师,学点本事,有什么不好?”
明幼镜在被子里弯着膝盖拱了拱,竟有几分忸怩之态。宗苍忽然弯下腰来,低沉嗓音就这么从他耳畔刮过去:“你不想留在山上了?”
明幼镜的腰不自主地软了半截,闹不懂面前男人到底什么意思,红着耳尖避开目光:“没有不想!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闷闷道,“我在山下太丢脸了,怕其他师兄弟笑话我。”
宗苍一拂袖,坐在了他的榻边。见瓦籍煎药去了,他闭上眼睛,平静道:“你若是我的徒弟,做错了事,赶下山去,断没有再让你上来的道理。只是先前与你打了那个不成样子的赌,少不得愿赌服输,不能再将你扔下天阶。”
顿了顿,嗅着这满屋甘草川芎之气,捏了捏紧皱的眉心,“你自己选罢。”
药寮内静悄悄的,宗苍仍未睁眼。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应,耳旁似乎回荡着双耳金缸内无根水的滴答声,何寻逸……是这个名字罢?一张手臂,就把这毫无防备的小家伙抱了满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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