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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袁野说自己即将离开之后,敖伊娜就对他寸步不离,坚决不让袁野脱离她的视线。她使出了浑身解数,都没有能让袁野做她的入幕之宾。二十岁的少女,打小就是天平一枝花,即使后来天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天坪来了无数人,但她耀眼的光芒始终没有消散。她不明白袁野为什么会如此坚持,但她也放不下她的坚持。她让自己低贱到了尘埃里,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,却始终没有唤醒装睡的袁野。
袁野和她讲了自己的一切,说自己始乱终弃,说自己做过很多恶事,说自己背叛过很多女人,不仅没有让她死心,却把这些都看做是袁野的优点。有好几次,袁野都差点忍不住了,但谦谦却总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袁野想逃离,他在敖伊娜眼皮底下把这个想法悄悄告诉了敖伊林。敖伊林不置可否,只是对他说,如果袁野就这么溜了,她妹妹可能活不过三天。袁野无奈地看着那个傻姑娘,确实如敖伊林所言,她已经魔怔了,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袁野不得不承认,她的姿色和身材都在谦谦之上,如果是下半身思考,也许早就和敖伊娜出双入对了,但他始终无法接纳,是因为他害怕因此丧失了回家的初心,也害怕他终将离去给她终身的遗憾,还有他过不去谦谦那道坎。
他经历过那种进退两难,所以才会如此坚决。但是现在,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进退两难,不是对敖伊娜的取舍,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爱上她。但他们这将近两年来的朝夕相处,敖伊娜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到现在的百依百顺,她眼神中的那种悲伤和绝望,全都化作了对他留下的祈祷。要说他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,也说不过去。他相信,如果他就那么果决离开,敖伊娜真的会死去,他已经见识到一次,不想再见识一次。
但是,现在连回去的路径和办法都毫无头绪,他必须尽快走出去,去寻找到达那个半空中的时空之门的办法,或者是找到穹顶,再瞬移到时空之门,通过时空之门再回到大红崖。他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两年,等不起了。
于是,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把发电原理,所需材料,电能利用,相关设备原理和方法写了下来,交给蔚兰亭,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,他必须去寻找离开的办法。蔚兰亭说,他会在汉城监狱原址上,以他遇到袁野的那间牢房为中心,用举国之力建设一个项目,争取把时空之门给找回来,但不单是为了他袁野,而是他们更需要一个走出去的路径,如果可能他也想去袁野那儿学习取经。那个愚蠢的总督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,现在需要他和他的人民来弥补。
这次,袁野没有再劝他别这么干。他越来越烦躁,越来越没有耐心,他找得到办法,却发现他的办法那么难以实现,他有能力帮助改变这个世界,却对自己如何归去无能为力。
他对蔚兰亭的最后一个忠告,是让他管好自己的生民会,让生民会始终保持住自己的初心,把生民的一切放在第一位,要抵挡住外来的拆解,更要警惕来自内部的瓦解,防止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己。让自己保持那份初心,也许不难。但要让整个生民会保持,就不会那么简单了。
蔚兰亭慎重地点了点头,并提笔记下。
袁野也给另一位星际混混做了告别,吴钟宥在天坪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然一言九鼎,权欲正酣,但他仍在兢兢业业地为了天坪的事业而忙活,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苟且的端倪。
袁野离开的时候,杜振霆带着天坪多半的见过他的老人列队在寒风中为他送行。他动情对那些送别的人说,没有天神,就没有今天的天坪上国,没有天坪这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街道和楼宇,没有生民人人平等的今天,我们拜别天神吧,希望他尽快找到回家的路径。
确实有很多人动了感情,他们都是懂得感恩的人。在蔚兰亭的倡导下,他们一干人私人掏腰包买了三匹马,给袁野,和寸步不离的敖伊娜,以及太空弃儿敖伊林。
他们上马,疾驰而去,留下在大街上怅然而立的人群,和在窗口偷看着泪流满面的蔚兰亭。
他们一路向东,沿途所见,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袁野的印象是,笑脸多了,庄稼活了,乡村灵动了,连袅袅炊烟都变得勤快了。他记得,第一次和蔚兰亭一起冲出汉城监狱的时候,也见到过这样的田园风光,即使是晨光通透,遮不住一派死气;纵然有彩霞满天,也难掩暮气沉沉。
生民是一块空白的画板,就看画家涂上怎样的灵魂色,袁野感叹。他放心了,至少蔚兰亭他们,不是色盲。相反,画技不错。
他们走过学校,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;他们走过田畴,看到了一串串忙碌的身影;他们经过城镇,见证了什么叫井然有序。这就足够了,袁野心里说,干得不错。
过了翁绪城,袁野忽然不想去韩城了,想必那里也有了变化,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。他应该先去汉城看看,有了蔚兰亭给他的通关文牒,他可以从容地进入到汉城监狱,从容地查勘空间之门,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些门道也未可知,于是他们转头向北,朝着魏家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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